9月1日起连发文都有人管?中共网络监管再升级:从自媒体到「网络安全宣传周」,真正害怕的是人民看见什么?

一纸新规,管的不只是自媒体

中国大陆近期对网络空间的管控再次升级,9月1日起实施的《互联网信息内容多渠道分发服务管理规定》,将监管范围从单一账号进一步延伸到内容策划、生产、分发、营销、推广以及经纪等环节,尤其把MCN机构以及与大量自媒体账号存在合作关系的幕后营运者纳入更明确的管理框架,平台必须核验签约账号身分,相关机构也要建立内容管理制度并承担相应责任,换句话说,过去一名网红、一个自媒体账号就能发布的内容,如今背后的整条「内容生产链」都可能成为监管对象,这已经不只是管理谁可以说话,而是进一步管理「谁在生产话题、谁在放大话题、谁在推送话题」。

从官方公布的规定来看,当局强调的是治理虚假信息、恶意炒作、网络暴力以及扰乱网络秩序等问题,这些问题本身确实具有公共治理上的合理性,但争议也恰恰出现在监管尺度上,因为规定涉及「炒作」「恶意聚合」「煽动情绪」「撕裂共识」等具有相当解释空间的概念,一旦缺乏透明、独立而且可有效申诉的审查机制,原本用来打击假新闻的制度,就可能逐渐变成管理「什么可以被讨论、什么不能被放大」的工具。

9.8万账号只是前奏,来源标注也能成为处置理由

更值得注意的是,新规并不是突然出现,而是建立在今年一连串自媒体整治行动之上,5月中央网信办公布,因未规范标注信息来源、未标示AI生成内容或虚构演绎等问题,相关部门督促平台处置自媒体账号9.8万余个,其中包括发布国际时事、农业、教育、养老等公共政策内容的账号,官方认为部分内容可能让民众无法追溯原始消息、形成错误理解,甚至把部分剧情摆拍内容认定为未标注虚构演绎、藉流量渲染负面情绪。 到了7月,网信部门又公布处置3704个账号、纠正4.8万余次短影音来源标注问题,官方点名部分账号以「网传」「网友爆料」「外媒消息」等方式模糊来源,认为这使网民难以判断真伪。 从新闻伦理角度而言,要求媒体与自媒体标注来源并没有问题,甚至是必要的,但问题在于中国现行制度中,「什么来源算可靠」以及「什么内容属于误导」具有相当大的行政裁量空间,当来源标注本身也可以成为账号被处置的理由,创作者自然会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究竟怎么说才安全?

从「不能造假」走向「不能炒作」

新规第17条还特别禁止以炮制议题、合成伪造、臆测编造、拼凑剪接等方式混淆视听,禁止恶意集纳、翻炒负面信息或旧闻,也禁止煽动网民情绪、挑动群体对立与制造负面话题撕裂共识。 其中「造假」容易理解,但「炒作」「负面话题」「撕裂共识」就涉及更大的解释空间,因为一则真实新闻如果引发大量讨论,到底是正常的公共讨论,还是「炒作」?一名自媒体作者连续追踪某个社会事件,到底是在监督问题,还是在「翻炒负面信息」?如果政府与平台拥有最后判定权,那么真正可能受到影响的,不只是虚假消息,而是一些虽然真实、却不符合官方希望呈现的叙事

从管账号到管整条舆论生产链

过去中国网络审查更多被外界理解为删帖、封号、关键词屏蔽,但现在的监管模式正在变得更加制度化,从平台、账号、MCN,到内容生产、流量分发与商业变现,每一个环节都逐渐被纳入治理框架,这代表中国网络空间正在从「事后删除」走向「事前管理」。

这种模式最大的变化,不是某一篇文章消失,而是内容创作者在写文章之前就已经开始思考什么不能碰,平台在推荐之前也会思考什么内容可能带来监管风险,MCN在签约创作者时更会考虑对方是不是一个「安全」的人,久而久之,真正被限制的可能不只是某个账号,而是整个网络社会能够自由讨论的议题范围。

而就在自媒体监管升级的同一时间,中共又推出另一个更大规模的网络治理安排。

9月14日至20日「网络安全宣传周」登场

中国中央网信办公布,2026年国家网络安全宣传周将于9月14日至20日在全国范围举行,各地区、各部门也将同步开展相关宣传活动,官方网站目前已经将其列为年度网络安全工作的重要专题。

单纯从「网络安全」四个字来看,保护个人信息、打击诈骗、防范网络攻击、提升民众资安意识,当然都是正常政府应该做的事情,问题在于中国的「网络安全」从来不只是技术安全的概念,它同时与信息管理、舆论管理以及政治安全紧密结合,因此当自媒体监管新规刚在9月1日正式实施,紧接着又迎来全国性的网络安全宣传周,外界自然会关注:这究竟只是单纯的资安倡导,还是中国网络治理体系进一步向社会大众延伸的一部分? 尤其在中国的网络治理架构下,「安全」本身是一个非常大的概念,从数据安全、个人信息,到内容安全、舆论安全乃至所谓国家安全,都可能被纳入同一套治理逻辑,因此对普通网民而言,真正需要关注的并不只是「网络安全宣传周宣传了什么」,更应该看的是,当局究竟如何界定什么是安全、什么是不安全,以及谁拥有最终解释权。

「防诈」之外,外界更担心的是信息防火墙

外界批评认为,中共近年持续强化网络封锁、自媒体监管与内容审查,除了打击诈骗、假新闻与网络犯罪之外,也具有维持信息控制与舆论稳定的政治功能,尤其中国民众如果能够大量接触境外媒体、社群平台以及不同政治观点,便可能对官方叙事产生更多比较与质疑,因此中国政府对「翻墙」、境外信息以及所谓有害信息一直保持高度敏感。

当然,这并不能简单证明每一项网络安全措施都是为了阻止民众了解海外信息,但从整体政策脉络来看,当自媒体受到更严格管理、平台被要求承担更大的内容责任、AI生成内容受到清理、信息来源被要求标注,再加上网络安全宣传周全面展开,这些措施放在一起看,就很难只被理解为单纯的「技术性网络安全」。

更值得玩味的是,官方一方面不断强调要打造「清朗」的网络空间,另一方面又持续扩大对内容生产与传播链条的监管,这就产生一个值得追问的问题:所谓「清朗」,究竟是让人民看到更多真实信息,还是让人民只能看到经过筛选之后的信息?

真正的控制,不一定是禁止你说话

中国网络监管真正令人关注的地方,也许并不是「今天又封了多少账号」,而是整个制度正在逐渐形成一套完整的预防性管理模式,政府制定规则、平台负责执行、MCN管理创作者、创作者自行审查,最后形成一个层层过滤的信息环境。

在这种环境下,政府甚至不需要直接告诉每一个人「你不能说什么」,因为平台知道什么内容可能被处理,MCN知道什么题材可能带来风险,创作者知道什么话题最好不要碰,最后每一个人都会逐渐学会替自己画出一条不能跨越的红线。

这种「自我审查」才是网络控制最有效率的地方,因为它不需要大量执法人员站在每一个人的身后,只要制度让所有人知道「说错话可能付出代价」,人们自然就会开始调整自己的表达方式。

结语:当「网络安全」越来越大,人民能看到的世界会不会越来越小?

从9月1日开始的自媒体监管新规,到5月、7月持续加强的信息来源标注,再到9月14日至20日举行的国家网络安全宣传周,中国网络治理正在呈现一个越来越明显的方向:监管已经不再只是处理某个违规账号,而是逐步建立涵盖平台、机构、创作者、内容与流量的完整治理体系。

支持者可以说这是为了打击假新闻、AI造假、网络诈骗与恶意炒作,这些确实都是现代网络社会必须面对的问题,但一个成熟的网络治理制度,除了追求「安全」,也必须回答另一个问题:谁来监督掌握审查权力的人?

如果「网络安全」最后变成只有官方可以定义什么是真实、什么是错误、什么可以传播、什么属于「有害信息」,那么网络看起来可能越来越干净,人民能接触到的信息却可能越来越单一。 而这或许才是中国网络监管真正值得外界警惕的地方——一个政府如果必须花费如此庞大的制度与行政力量来管理人民「看见什么、谈论什么、转发什么」,那么真正需要被追问的,也许从来不是人民为什么想看境外信息,而是为什么有些信息会让掌权者如此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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